安德生(Chris Andersen)的長尾理論現在許多人都耳熟能詳了。人類歷史其實也展現了長尾效應:先前八○%的歲月裡,人類資訊的累積與傳播大概只占了二○%,甚至更少。而現今二○%的時光中,資訊的累積大概超過了二○%。今天對待資訊,不是資訊豐不豐富的問題,而是如何駕馭資訊、篩選資訊。網路第二代的時代裡,誰能夠「居其所而眾星拱之」,掌握知識、掌握提供知識的人,誰才是贏家。從這個角度想,就不難理解Facebook的價值為何可以衝上一百五十億美元。(以微軟用二.四億美元買下一.六%計算。)我們可以將Facebook的成功分為三方面來談:平台(Platform)、弱繫(Weak Ties)、守門員(Gatekeepers)。
我們先就「平台」來說明。Web 2.0的特徵之一就是以整個網際網路作為工作平台。例如SaaS(Software As A Service),強調的是軟體可以在網路上隨取隨用。Cloud Computing則是指分布在網路上的所有電腦,分享計算資源。
SaaS和Cloud Computing這兩種技術的成熟,開啟電腦軟體和硬體兩方面以網路為平台、共同協作的可能性。然而資訊管理除了軟硬體外,還缺了一項更重要的元素,就是「人」。如何能夠將人這個資源整合,那麼軟體、硬體加上人,就成Web 2.0裡三足鼎立的局面。
《數位時代》稱Facebook為贏家通訊錄,它將人際間漣漪式的群己關係以網路連結起來,扮演人際平台的角色。Facebook提供API,所以它又是軟體平台。這就是我們可以從平台這個角度看到的Facebook重要性。而平台的重要性,我們看微軟的歷史就可以明白:Windows作為PC的平台、IE作為網路的界面平台、甚至Office作為文書處理、試算表等辦公室工具的平台,無一不讓微軟所向披靡。至於Facebook也是應用軟體的平台,早就為人稱許了。
整合「人」的資源,是社群網路的共同使命,無名小站、MySpace莫不如此。但Facebook卻有些關鍵性的不同。首先,無名小站和MySpace都忽略人的群己關係是漣漪式的。如果我們以自己為核心,畫出群己關係圖,那麼貼近自己周圍的可以說是「強繫」(Strong Ties)。在強繫中的人,與我們有既定的合作關係者,例如同學、同事,都可以說是「強繫」。
強繫之外是「弱繫」(Weak Ties)。弱繫中的人和我們有關,但關係不深。以量化表示,指的是和我們兩個星期以上聯絡一次、但至少一年一次的人。弱繫之外是「潛繫」(Potential Ties),裡頭的人和我們一年至多聯絡一次。一九七○年,哈佛學者葛拉諾維特(Granovetter)調查研究指出(註一),八三%以上的工作機會,為非強繫裡的人幫忙找到的。而大多數接受調查者表示,這些幫手只是認識的人,並非朋友。葛拉諾維特由此證明了弱繫的重要性。
Facebook具有傳統Web 2.0如巨群協作(Mass Collaboration)、大量累積資料等特點,至於Web 1.0的傳統功能更不在話下。但如同Web 2.0產品成功跳脫Web 1.0的窠臼,Facebook也成功跳脫Web 2.0的缺陷,將眼光拉回到「弱繫」,才是它一枝獨秀的原因。
強繫的問題在於,屬於同一強繫的兩個人,他們社交圈的重複性是極高的。如此,施加於其中一人的行銷效果,和加在另一人之上幾乎重疊。而直接加到潛繫的行銷,其問題正好相反,接觸廣告的人未必是可能買主。但以弱繫為綱的漣漪式行銷方式,卻避免這兩種困難。
最後,Facebook扮演著哈佛大學佛來明(Lee Fleming)教授所說的「守門員」角色(註二)。守門員指的是橫跨組織、建立橋樑、整合跨組織資源的人。他所整合的資源不需要龐大的資金或尖端技術,只要各個組織因為他而碰撞出創新雛形,他的角色就成功了。中國人講關係,但關係如果沒有策略性經營,將可能失焦又無法激發、深化創新與創意,而Facebook擔任守門員的角色卻不一樣。最近矽谷一家科技公司Serena,讓員工在星期五下午自由操作Facebook,就是以「寓商於樂」的方式,讓Facebook成為公司的神經末梢,一方面拓展一對一行銷,另一方面也正是扛起守門員的責任,策略性經營創新與創意。
註一:葛拉諾維特的原文是「saw」而非聯絡。但今非昔比,故筆者逕自改寫。本文承哈佛大學麥可菲教授啟發,特此致謝。
註二:Fleming, Lee and Matt Marx, Managing Creativity in Small Worlds, California Management Review, Summer 2006.
如同Web 2.0產品成功地跳脫Web 1.0的窠臼,Facebook成功地跳脫Web 2.0的缺陷,將眼光拉回到「弱繫」,才是它一枝獨秀的原因。
2008年11月5日 星期三
Facebook的成功之道
2008年11月2日 星期日
愛之適足以害之
文/王秀園(腦神經訓練師)
我天生是大路痴,常常東蕩西晃,隨後就尋不到回家的路,所以,日常活動都不敢超出範圍,以免家人擔心,沒事也會自動留守,守著家園。因此,對於曾經居住多年的城市,搬離時,常常是記憶模糊,印象一片空白。
唯獨居住時間最短的舊金山除外。這個城市由於名氣太響亮,路經拜訪的朋友,往往要求我當個稱職的「地主」,帶他們感受一下舊金山的城市魅力。在當過無數「陪客」後,總算見到「複習效果」,讓我可以獨自擔綱導遊。
葡萄樹啟示
有個野心較大,聲稱平日有品嘗美酒習慣的朋友,在逛完了舊金山聞名景點後,對不遠處以釀造加州美酒聞名的那帕,懷有朝聖之心,嚷著非得參觀不可。於是我們一車子人,浩浩蕩蕩往酒莊林立的那帕山谷前進。
朋友是那種「只吃過豬肉,沒有看過豬走路」的都市人,已經喝過數十打紅酒,卻還不知道釀葡萄酒的過程。因此,當酒莊解說員說明時,他聽得津津有味。
導覽小姐提到:「如果要生產第一流的葡萄酒,釀酒所用的葡萄必須採自種植在貧瘠而且排水良好地區的葡萄樹,就像那帕這種沙礫遍地的荒漠。如果用種在肥沃土壤的葡萄樹,由於養分在表土層,因此它的根部不需努力生長,自然扎根,這樣長成的葡萄或許產量豐盛,可是釀出的酒,口感往往單一沒有變化。」
朋友驚訝的挑起眉毛,導覽小姐發現她的話引起預期效果,笑著補充:「栽種在貧瘠土地的葡萄樹為了生存,必須卯足全力向地底深處扎根,探尋養分和水源。在扎根過程中,樹根穿透了不同土質層,因此也吸收到土壤裡的各種元素,如此栽植的葡萄樹,產量或許較低,可是釀酒口感卻因飽含不同元素,有了層次,口味因而細緻、變化無窮。」
朋友被試飲室裡的酒香催眠,我卻被酒莊周邊一路綿延的葡萄樹所吸引。一轉眼,這已經是多年前的往事了。
養兒防老新解
當自己升格為媽媽之後,發現愛孩子是最簡單、容易的事,可以肉麻當有趣,愛得恨不能為他擋風遮雨,甚至不顧性命。但最難的是:如何愛得恰到好處,才不會讓「愛」成了「害」。
其中最難熬的是:得冷眼旁觀孩子痛苦、淚流,卻只能做個不插手的啦啦隊;心裡淌血,嘴巴還要逞強高喊激勵話語;意志力得不斷打壓隨時可能崩解的不忍,阻止自己張開保護傘的衝動。
孩子就像父母用生命栽種的葡萄樹,爸媽巴不得為他鋪下肥沃土壤,天天澆灌,免去他奮力扎根的艱苦……
當年,我那個吵著要參觀酒莊的朋友,現在已屆臨退休年齡,近幾年,他的工作動力卻有「老當益壯」的趨勢。我很高興朋友依然有旺盛的幹勁,但也擔心他太過勉強,而勸說提醒……
朋友滿臉倦容,苦笑著說:「沒辦法!我家那兩個年過三十的孩子都拒絕上班、工作,他們只會做『伸手牌』──天天跟我要生活費、零用錢,花錢海派得很,我不拚命賺錢,根本養不起他們。這叫新式的『養兒防老』,養育子女,防止自己變老!」
依附習慣之後
不知長年在肥沃土壤裡生長的葡萄樹,如果有一天突然被移植到貧瘠、排水良好的土地時,能不能存活下來?它的根是否還有向下尋覓養分的能力?
不過,在現實生活裡,一向只需把課業讀好、考得高分,生活一切由父母張羅,習慣茶來伸手、飯來張口,一直養尊處優成習慣的孩子,他們腦內那顆原本設定堅毅、頑強而具有生命力的種子,由於一直沒有被激發,長久棄置之後,會逐漸凋零、萎縮、退化,最後只殘留依附他人、仰賴別人給予的能力,懶得向下扎根,尋找自己生命存在的意義。而最可憐的是他們的父母,就像被藤蔓緊緊攀住的大樹,養分不斷輸出,直到筋疲力盡,孩子仍不知該如何自食其力。
我常常看到許多父母對孩子的年紀有視若無睹的能耐;他們沒有警覺到孩子的年齡已從個位數變成了十位數,能夠獨自完成許多事,甚至已經是個必須為自己行為負責的成年人,但父母教養的方法依舊沒有升級,停留在那種無微不至、事必躬親的嬰兒期照顧法來對待,為他們解決生活雜務。我不禁為朋友那個「養兒防老」的自嘲﹐大嘆一口氣!
**本文轉載自國語日報2008/09/10家庭版
了解孩子特質再施教
文/王秀園(腦神經訓練師)
生活就像在既定軌跡上奔馳的車子,在固定路線往返。演講對我而言,宛如半途臨時通知須處理的偶發事件,也因為如此,使我得以偏離日常生活軌道,接觸原本生活圈裡嗅聞不到的酸甜苦辣。
臺上臺下
一個穿著色彩豔麗、花色絢麗如春的媽媽問我:「我的孩子在家活潑開朗、幽默逗趣、口齒伶俐、能言善道、精力充沛,簡直像條猛龍。可是,遇到被老師提名參加班際或是校際比賽,須上臺表演時,他那股勁就煙消雲散,應驗了『在家一條龍、在外一條蟲』那句話。老師,有什麼方法可以讓他臺上臺下都是一條龍?」
我看著這個媽媽的穿著裝扮,猜想她可能是個熱烈擁抱聚光燈、渾然天成的表演者。因此,生活沒有所謂臺上臺下之分,也很難理解為什麼會有「舞臺恐懼症候群」。
我試著和她分享十幾年前我第一次受邀演講的經驗:演講前幾天,我焦慮得食不下嚥、睡不安寧;上臺時,更是頭腦嚴重當機,胡言亂語一通。往後的演講,每次都必須費很多力氣來說服自己,鼓舞自己上臺。當時看到許多名嘴前輩臺上臺下都神態自若、侃侃而談,十分欣羨。
歷經十多年上臺無數次出糗,聽講者的包容、鼓勵,以及上臺前反覆練習、再三準備之後,終於做到「臺上一條龍,臺下累成蟲」的現況。
我又舉其他例子:「在好萊塢比佛利山莊,絕大多數的心理醫師,都在幫助那些國際巨星克服舞臺恐懼症。其中最知名的例子就是老牌巨星、影歌舞一把罩的芭芭拉史翠珊;她花了大把銀子和二三十年漫長光陰,來處理自己對舞臺的愛恨情仇。」
最重要的是,上臺表演不退卻並非人人都具有的原始本能,尤其對那些在家是一條龍,天生氣質卻是害羞內向的孩子而言,上臺猶如攀登喜馬拉雅山,需要許多按步就班的訓練才能適應,並擁有如履平地般的自在。
那個媽媽不可置信的看我,彷彿我說的是天方夜譚。她揮揮如蝶翼的衣袖,離開會場。我輕嘆一聲,不禁想起另一件事。
鐵血教育
一個在「家法如軍令」環境長大的父親,頗「遵循古法」,用他老爹「棍子教育」那一套來管教孩子。他深信:禮義廉恥、灑掃進退、成績高分,以及鋼鐵般的意志,都能在棍子「指導」下,成功教育出來。
秉持這個「棍子真理」,他教育孩子的方式完全複製他的父親;他也像父親一樣,以為每個人都有鋼鐵般的筋骨,可以用模具製成一模一樣的成品。至於「一樣米養百樣人」這類言論,在他眼裡只是無聊的囈語;他衷心服膺:鋼鐵般的紀律,是成就一個人不變的鐵律。
這個不管事業、年齡都處於生命巔峰的爸爸,有擺平公司大大小小事的能耐,可是面對自己的女兒,卻有一籌莫展的焦慮。
他問我:「老師,請告訴我:我的女兒是不是智商有問題?她是故意裝傻,或是有選擇性失憶?為什麼有些事可以記得清清楚楚,有些事卻半吊子,再三交代、嚴厲警告,對她好像只是一陣輕風吹過。這個孩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是不是要狠狠揍一頓,才可以讓她不開竅的腦袋變成百竅皆通?」也許他太愛女兒,所以努力抑制怒氣,言語少了平日的銳利,但聲調仍舊大震人心。
這個爸爸可能不知道自己家裡的那個嬌嬌女沒有他想像的銅筋鐵骨,而是株敏感的「含羞草」。當環境有異常動靜時,她腦內運作思考的雷達就會像含羞草般輕輕閉上,腦子暫時關機;等狂風驟雨過後,寧靜到來,才會慢慢舒展葉子。因此,當爸爸愈是氣極敗壞、大聲指責,溝通的訊息愈是被阻隔在腦子運作之外,難以吸收,當然也無法執行。
人人不同
在教養子女時,父母親往往誤以為孩子與自己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,傳承了百分百的遺傳,連習性、人格特質都相同,於是常將適合自己的模式一古腦的套用在孩子身上,全然沒有思考:孩子的個性、喜好,究竟是什麼?他們跟父母又是否完全相同呢?
教養子女時,當父母一直踢到同一塊鐵板,或許正是老天提醒:停下腳步,靜心觀察、仔細研究孩子,分判他是塊璞玉,還是顆鑽石?爸媽得好好找一找:面對孩子獨一無二的人格特質,什麼教養方法最適合他?千萬別用自己想當然耳的方式,進行「愛的摧殘」哪!
**本文轉載自國語日報2008/10/15家庭版
從心慢下來
文/芊澐
慢慢走,想細細品味身邊好風光,卻發現:行經身邊的大人最常對小孩說的竟然是:「快一點!」吃飯,快一點!穿衣服,快一點!寫功課,快一點!……似乎每個人都陷在「趕、趕、趕」的生活步調中,即使是年幼的孩子也無法倖免。從奶粉到各類孩童學習成長的廣告,常見如「不要讓孩子輸在起跑點」的醒目標語,號召跟上快節奏的潮流,揪著許多爸媽的心。
俗諺說:「西瓜紅了,才會甜。」我很喜歡這句話。一個人的成長,不也如此?當孩子的身心都還沒準備好,過度關切、強迫,也只是徒增成人和孩子的焦慮罷了;揠苗助長倒不如順其自然,時間會「烘焙」孩子,當他準備好了,時機便到了。
不過,在一群「衝勁十足」的家長身邊,聽著他們笑談自家孩子一飛沖天的光榮事跡,心裡卻要耐著性子等待自己的孩子,像蝸牛一樣慢慢爬,慢慢成熟,這真的需要智慧。每個孩子畢竟不同,我始終相信:孩子若能以自己的速度自然成長,他們的經驗、體會,才能助他產生不易被撼動、擊毀的信心。當教育凡事急就章,不求扎根;當我們這些大人為了幫助孩子快速獲得榮耀而任意插手,或許孩子真的在起跑點上領先了,卻可能失去人生長跑所需要的耐力。
一次去日本大阪自助旅行時,正值暑假,巧遇大陸來的「校外教學團」。讓我想起了臺灣的家長,也是不惜重金的送孩子出國增長見聞。不論是臺灣還是大陸,父母心都一樣啊!
帶團的「老師兼導遊」汗水直流,在隊伍前說得口沫橫飛,後面緊跟著一群從國小到國中、年紀不等的孩子嬉鬧噪動。說實在的,我懷疑老師巨細靡遺的解說,到底有幾個孩子聽得進去?因為在後頭的學生,熱的喊熱,渴的喊渴,協助帶隊的工作人員,趕緊送上毛巾、遞上茶水,催趕隊伍快快前進。這情形讓我想起現今臺灣的校外教學好像也是這般匆忙。當學習只有匆忙,它真正的快樂與享受也就不見了。
漫遊大阪海遊館,看見一群日本的低年級孩子,由老師帶隊,步調慢了許多,感覺優閒得多,老師和孩子都有笑容。海遊館館內安靜舒服,讓炎夏變得愜意。走著走著,我看到一對帶著孫子來參觀的日本爺爺、奶奶,他們慈眉善目,行走中,不時彎下腰、蹲下身、輕聲細語的告訴小孫子如何欣賞魚群,邊走邊指導孩子在公共場合須守什麼禮儀;他們祖孫之間,只有無壓力的語調,以及溫馨眼神的交流。健全的人格,不就是在這種氛圍下自然產生的嗎?
在謝爾.希爾弗斯坦的《失落的一角》書末,失落的一角終於找到了完美的另一角,組成一個完整的圓,開始快速滾動。然而,「快」卻讓他不能和小蟲說說話,不能聞花香,也無法輕鬆高歌,所以,他放開了追尋已久的那完美的一角,享受慢慢前行、從優閒緩緩流瀉出來的快樂。
或許師長該開始思索:「快」真的等於競爭力,真的切合教育本質嗎?
「慢」是享受,也是一種生活智慧。現在的物質經濟,讓大部分的人已經可以求快無虞,然而,身心卻無法因此快速安頓;於是,有些人開始嘗試用減法生活,發現了慢活的好處。希望這股慢活風能夠吹到教育,影響教育方法,讓孩子喘口氣,能夠享受過程,品嘗安靜、簡單的好滋味。
**本文轉載自國語日報2008/10/02家庭版

